光明网《健康视点》栏目

　　长期以来，中药的评价体系如何与国际接轨，是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关键命题。当现代医学以随机对照试验（RCT）作为评价药物疗效的“金标准”时，以整体观、个体化为核心的中医药，是否只能用这一把“尺子”来衡量？近日，中药有效性证据整合评价的指导性标准——中国中药协会团体标准《中药有效性证据整合评价》在北京正式发布。该标准由肖小河研究员、王伽伯教授、田金洲院士、陈香美院士、戴爱国教授牵头，联合解放军总医院、首都医科大学等全国13家高校、科研院所、医疗机构及60余位权威专家共同研制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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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此，光明网《健康视点》栏目本期对话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王琦教授，围绕中药评价标准的构建，深入探讨如何突破以RCT为唯一金标准的局限，建立符合中医药自身规律的“三结合”证据链评价体系，为中医药的循证评价提供“中国方案”。

　　【本期主讲人】中国工程院院士、国医大师 王琦教授

　　光明网《健康视点》：近日，中药有效性证据整合评价的指导性标准——中国中药协会团体标准《中药有效性证据整合评价》正式发布。该团体标准对于中医药行业发展有哪些意义，弥补了以往的哪些不足和局限？

　　王琦院士：

　　关于中药的评价标准，我经常说两句话：疗效是硬道理，评价是道理硬。但评价用什么来评？是用所谓的国际金标准、唯一的方法，还是用符合中医药自身规律、在中医理论指导下的集合性评价方法？这两种方法体系是不一样的。不是两把尺子多了一把尺子的问题，而是用另一把尺子去测量时，它本身与评价对象之间的匹配性、规律性和内在契合度是不一致的，因为认知的出发点本身就不一样。

　　今天我们发布了这样一个"三结合证据链"的方法，它既有中医理论的指导，又有临床经验的证明，有实验研究的证明，也有临床验证的再证明。这样一个证据链的综合叠加，使得证据更加充足了。

　　为什么更充足？因为中药不是一个同质化的东西，不像化学药那样——你吃多少克、什么时间、什么人、什么病，它是单病种、单靶点。而中药呢？比如逍遥丸，你说它治什么病。失眠的人可以吃，焦虑的人可以吃，女性经前期综合征，有乳房胀痛、叹气等症状，也能吃。疏肝、解郁、健脾、养血，它的功能覆盖比较广泛。用一个尺子去衡量多维度的东西，本身就是不匹配的。

　　我们的方法突破了以RCT为唯一金标准的局限，实现了循证医学评价从证据金字塔向网状证据链的跨越和转变。这符合三结合评审的标准，为医保准入、用药决策提供了证据评价，我觉得这是非常有意义的。

　　光明网《健康视点》：中医药研发要以患者为中心，《中药有效性证据整合评价》团体标准将如何有效落地与推广，在哪些重点工作中发挥实质性支撑作用，由此切实惠及患者？

　　王琦院士：

　　RCT是以疾病为中心的，看的是疾病指标——高血压，你的血压情况如何；糖尿病，你的血糖情况如何。从病的角度来讲，这没问题。但有很多问题是病人的主观感受：你体质的状态、生活的质量、功能的减弱、认知的差异、睡眠的问题……很多东西是主观感受。这种主观感受对应的往往是功能性疾病，比如胃肠功能紊乱、神经系统调节失衡等等。这类功能紊乱，目前全世界还没有一个客观的指标来评价。比如我怕冷、我怕空调，你能到医院找一个指标测出来吗？测不出来。

　　在这个问题上，不同人对药物的耐受、服药后的毒性反应以及个体差异，都可以在三结合证据中以"患者为中心"的思维条件下获得证据。这样一来，评价就从以疾病为中心转向了以患者为中心——当然不是不管疾病，但认知的关注对象变了。因为在随机对照试验的标准下，在分级的评估制定与评价体系的条件下，这些证据都被降维了，有效的被判定为没效。而那些原来在这种条件下被评价的药物，现在重新评价后，证据等级得到了提升。

　　光明网《健康视点》：目前中医药国际化面临的瓶颈之一就是评价标准的不对接，本项团体标准的发布对于中医药“走出去”有何战略意义？

　　王琦院士：

　　国际上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过去人家认为中药就是这样——我用我的标准来衡量你，就一把尺子。但现在世界卫生组织转变了，提出了一个重要命题：要尊重传统医学长期以来所积累的经验。美国国立卫生研究院（NIH）也提出，要用补充医学的方法来充实对疾病的评价。这两件事都是国际上发生的重要观点转变。

　　目前，我们现在把它变成了一个证据链，提出了中国方案。这个方案不是传统的，它有传统的人用经验，有深入研究，也有临床验证。这个维度加上现代方法，也不排除对随机对照试验的标准化应用——只是把它降维了，但它不是唯一的方法，而是方法之一，这就不一样了。拿出来的这些证据，会获得更多的认可。我们中国人重证据，外国人讲方法。而在国际上更不一样，国际上是范式。原来是用一个标准来衡量你的东西，你现在不用我的标准了，那就是重构了。

　　像我搞体质研究的人来说，你阳虚怎么考虑，阴虚怎么考虑——这不是同质化，是个体化。而吃阿司匹林，全世界都是一个标准，那叫同质化，是群体性的。中医药是个体性的，这样一来，就显示了该团体标准为全球传统医学药物的证据提供了一份东方智慧，同时也结合了现代智慧。

策划出品

本期记者/编导 李丹

本期摄像/剪辑 逯成业

编辑 牟舒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