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美国科学家首次从西蓝花芽苗中分离的“莱菔硫烷”，曾因具有非凡的癌症预防作用登上《纽约时报》头版，并被美国顶刊评为“二十世纪最伟大的100大科学发现”之一。

　　然而，这个具有划时代意义的科学发现，却足足沉寂了30多年，原因在于莱菔硫烷活性极强，半衰期往往只有数小时，难以走出实验室和大规模用于临床试验。

　　这一世界性难题，在中国得到全面突破——来自郑大一附院的首席科学家张毅教授与团队，致力于莱菔硫烷的临床研究，用详实的临床数据印证了莱菔硫烷在癌症领域的作用。

　　根据国际期刊《MedComm》3月刊登论文显示，首个莱菔硫烷（天然植物提取物）联合化免治疗非小细胞肺癌的临床研究中，富含莱菔硫烷的植物提取物，能够显著增强晚期非小细胞肺癌患者化免联合治疗疗效，并明显延长患者的生存期。

　　肺癌，是我国发病率和死亡率最高的恶性肿瘤。每年新发病例约106万例，死亡患者约73万例。其中约85%属于非小细胞肺癌，多数患者确诊时已是晚期，失去了手术机会。张毅团队这一研究为全球癌症患者治疗方案提供了新思路。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发文截图）

　　这一重要成果，也获得了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的关注与报道，500多万的浏览与互动背后，业内外亦在好奇，为何张毅团队能够率先完成联合增效的临床研究？临床试验用的莱菔硫烷，又是如何实现了活性延长保存这一世界性难题？

　　透视国际期刊数据：莱菔硫烷“联合抗癌”的四个关键突破

　　“肺癌的防治难点，在于很多患者确诊时已经是晚期，已经失去了做手术的机会。”张毅告诉大河报记者，对于无法手术驱动基因阴性的晚期非小细胞肺癌，“化免联合”（PD-1/PD-L1抑制剂+含铂双药化疗）被全球各大指南列为最高级别推荐，是国际公认的一线标准方案。

　　但即便如此，仍有相当比例的患者对免疫治疗“不敏感”，或在治疗过程中出现耐药，无法获得持续良好的效果。

　　如果在治疗中加入莱菔硫烷，则出现了令人惊喜的变化。根据医学期刊数据显示：张毅团队的临床研究中，使用一线标准治疗方案＋服用莱菔硫烷的病人，比仅使用一线标准治疗方案的病人，实现了四个方面的关键性突破。

　　DCR（疾病控制率）——肿瘤“被刹住车”的比例

　　DCR除了统计肿瘤消失和显著缩小的患者，还包括肿瘤稳定不变的患者，主要反映近期疗效。试验组DCR为100%，意味着所有接受联合治疗的患者，在一定时间内全部得到有效控制，没有一例出现肿瘤快速恶化。

　　ORR（客观缓解率）——肿瘤“明显缩小”的比例

　　ORR只计入“肿瘤完全消失”或“直径总和缩小≥30%”的患者，主要反映肿瘤在短期内的缩小情况。对照组60%的ORR已是国际优秀水平，而试验组飙升至86.7%，意味着每10个患者中就有近9人肿瘤显著缩小。结合PFS翻倍的数据，说明SFN让标准治疗更有效、更持久。

　　PFS（无进展生存期）——治疗能“撑多久”

　　PFS是衡量治疗控制肿瘤时间的指标。PFS越长，患者痛苦越少，生活质量越高。对照组中位PFS为9.5个月，已是相当不错的成绩；而试验组提升至19.0个月，近乎翻倍。这印证了研究团队前期提出的机制：莱菔硫烷作为“免疫增敏剂”，通过清除肿瘤微环境中的免疫抑制细胞、激活CD8 T细胞，显著延长了免疫治疗的起效时间和应答持续时间。

　　OS（总生存期）——患者能“活多久”

　　OS是肿瘤临床试验的“金标准”。对照组中位OS为26.5个月；而试验组中位OS尚未达到，即超过一半的患者仍然健在。结合2025年12月的最新随访数据，试验组中超过三分之二的患者仍健在，首例入组患者的生存期已达44个月。

　　值得一提的是，张毅团队发现两个“意外之喜”，提示莱菔硫烷可能触发了更深层次的免疫活性，能让免疫系统的战斗力更持久。

　　第一个惊喜：精准识别2例“假性进展”

　　研究观察到试验组有两例患者在治疗约1年后出现“假性进展”——影像上出现新发病灶，但活检证实是免疫细胞大量浸润引起的炎症和坏死，这恰恰是免疫系统被激活的标志。

　　第二个惊喜：84天“短期干预，长期获益”

　　通常情况下，晚期肺癌的免疫联合化疗是持续用药直至疾病进展。而试验组患者仅在治疗初期增加了84天口服莱菔硫烷的短期干预，却换来了更好的治疗效果及长期生存获益。当干预暂停后，被激活的免疫细胞仍在持续工作，提示SFN使机体获得更持久的免疫监视与清除能力。

　　沉寂30年的莱菔硫烷，为何才被提上临床研究？

　　为何在现代医学标准治疗中加入莱菔硫烷，会获得如此大的积极变化？

　　张毅向大河报记者举了个形象的例子——CAR-T细胞技术像是改造“士兵”，即把T细胞拿出来装上“武器”，再输回去直接杀肿瘤。

　　“但士兵进入实体瘤的微环境，面对的是一片缺氧、酸性、被免疫抑制细胞包围的‘烂泥塘’，再强的士兵也打不了持久战。”面对这个难题，张毅一直在寻求能“改善战场”的物质，这个物质既要能激活免疫，又要足够安全。

　　也就在这时，“莱菔硫烷”这个已知目前最强的天然Nrf2通路激活剂，进入到了张毅的视野——2019年，张毅团队发表了《莱菔硫烷对HER2 CAR-T细胞分化、细胞内因子分泌及抗肿瘤作用的影响》，首次将莱菔硫烷与CAR-T细胞治疗联系起来。

　　事实上，自从1992年发现莱菔硫烷后，全球诸多的科学家对于莱菔硫烷的抗癌效果印证和研究均未止步，但都面临同样的问题，即如何尽可能地延长莱菔硫烷的活性和半衰期。

　　约翰·霍普金斯大学2025年的综合分析汇总了全球84项SFN相关临床试验，明确指出该分子在早期癌症预防与免疫调节中具有明确潜力。

　　2025年，明尼苏达大学针对高危吸烟者开展的Ⅱ期试验证实，口服SFN可使肺部癌前病变指标Ki-67下降20%，与安慰剂组的65%上升形成鲜明反差。

　　莱菔硫烷进入大规模临床研究的真正障碍在于，临床试验需要的是成分明确、剂量可控、药效稳定的高标准产品。更深层次的原因，还要从两条“卡脖子”的技术链说起。

　　第一重关卡是育种。我国青花菜种子曾长期依赖进口。2017年以前，国外品种市场占有率一度高达95%以上。培育一个新品种，传统育种周期长达10-12年，严重制约了原料的稳定供应。

　　第二重关卡是提取。莱菔硫烷在青花菜中含量极低——每千克原料仅能提取微克级有效成分，且活性极不稳定，易氧化失活。

　　转机出现在2020年底。同样深耕莱菔硫烷的普洱祺云生物科技公司（以下简称普洱祺云），看到了张毅团队的论文，带着富含莱菔硫烷的原创产品找到了张毅团队。双方一拍即合，由此开启了一场历时五年的协同攻关。

　　三大”关键先生“背后的天时地利与人和

　　郑大一附院团队发表临床研究结果后，莱菔硫烷这个沉寂多年的“明星分子”，再次进入到医学界的视野之中。论文发布后，全球不少涉及研究莱菔硫烷的科研机构，都在与张毅团队进行积极交流与沟通。

　　当中国成为主导莱菔硫烷的策源地，也就意味着莱菔硫烷这一”抗癌先锋“，率先能惠及国内的癌症患者。

　　那么，为何莱菔硫烷会在中国率先实现突破，谁又是背后的关键先生？对此，张毅教授坦言，这项成果背后，是一场前沿医学探索、国家种子战略以及民营企业韧性研发的”接力赛“，亦凝聚着天时地利与人和。

　　张毅是肿瘤免疫治疗领域的国内领军人物之一，他曾在比利时鲁汶大学、Ludwig癌症研究所布鲁塞尔分所、芝加哥大学和南卡罗莱纳医科大学学习和工作十多年，师从Thierry Boon、Pierre van der Bruggen、Hans Schreiber和Michael Nishimura等多名肿瘤免疫和细胞治疗领域的国际著名专家。2010年归国后，在郑州大学第一附属医院各级领导的支持下，建立了生物细胞治疗中心和生物免疫治疗病区，他将T细胞功能改造、肿瘤免疫和细胞治疗新技术临床转化作为核心研究方向，带领团队承担国家级60余项，发表SCI论文300余篇。也正是这种国际化视野和深厚学术沉淀，让他敏锐的意识和发掘出了莱菔硫烷的价值。

　　面对莱菔硫烷的两大“卡脖子”难题，中国农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团队与普洱祺云，则接棒成为“破局者”。

　　此前，高价值功能青花菜种源长期面临国外“卡脖子”风险。为提升种源自主性、践行“种业振兴”行动，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青花菜繁育种首席科学家李占省科研团队攻坚克难，通过种质资源创新，突破单倍体诱导技术，定向编辑青花菜 BoCENH3 基因，全球首创芸薹属作物父系单倍体诱导系，实现“一步法”创制细胞质雄性不育系，大幅缩短育种周期，成功育成“中青 ”系列自主知识产权品种，其中包括提取高莱菔硫烷的专用品种“中青SFN”。未来五年，依托国产高品质青花菜种质资源将逐步实现种源自主可控与进口替代，从源头上扭转核心原料长期受制于人的被动局面。

　　当有了高含量的莱菔硫烷专用品种，如何保存活性也就成为了临门一脚。这个问题，则被普洱祺云成功攻克。

　　普洱祺云总经理魏元夫告诉大河报记者，相对于传统的萃取方法，公司投入大量的研发经费，经科学配方及特殊工艺，突破传统提取技术的局限，实现数万倍莱菔硫烷富集与稳定，活性保存期也从2.5小时增长到3个月以上。

　　魏元夫表示，“我们研发出来后，还苦于在全球寻找研究莱菔硫烷的顶尖科研团队，当我看到张毅团队的论文，才发现优秀的团队就在国内，就在身边。”

　　可以说，三大“关键先生”在各自领域迈入“无人区”，共同在征服莱菔硫烷的科学顶峰“会师”。

　　权威央媒关注与解读，莱菔硫烷潜力价值获重估

　　郑大一附院的临床研究成果，也获得了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的关注和报道，五百多万的浏览和互动中，甚至一度也带火了西蓝花的销量。

　　有网友在网上问，是否多吃西蓝花就可以摄取莱菔硫烷？对此，魏元夫笑着告诉大河报记者，西蓝花中的莱菔硫烷含量极低，“如果按照能够有效的含量摄入，一顿饭可能需要吃上千斤。”

　　魏元夫透露，为了能够保障西蓝花种子的供应，他们和中国农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签署青花菜新品种与技术成果转化合作协议，双方将聚焦“青花菜高菜菔硫烷繁育技术与品种推广”方向，共同攻克功能性成分育种与高效繁种的技术难题，并在云南省普洱市思茅区龙潭乡共建了青花菜繁育种示范基地，这或将成为癌症患者“希望的田野”。

　　“不同品种的西蓝花种子中莱菔硫烷前体含量差异可达上百倍。”中国农科院蔬菜花卉研究所李占省解释，普洱龙潭青花菜新品种试验基地采用中国农业科学院蔬菜花卉研究所自主培育的高含量专用青花菜品种，从源头上实现了种源自主可控，保障了核心成分的稳定供应。

（合作签约仪式现场）

　　“中国突破”也正在带动全球对莱菔硫烷的新一轮研究，作为“免疫增敏剂”，医学家对莱菔硫烷的研究，也正在不断覆盖肺癌、黑色素瘤、胰腺癌等多个癌种的领域研究，与张毅教授团队“天然提取莱菔硫烷联合抗PD-1治疗”的突破，构成了从不同角度、不同技术路径交叉验证的统一证据链：莱菔硫烷不仅具有直接杀伤肿瘤细胞的能力，还可以通过调节机体抗肿瘤免疫功能来增强CAR-T、PD-1单抗等免疫治疗药物的抗肿瘤疗效，确实具有较好的“免疫增敏”能力。

　　张毅团队亦透露，目前的临床研究结果仅在小样本肺癌患者验证了结果，而且仅是单中心的临床结果，未来将开展更大规模的多中心临床试验，并深入探索该方案在乳腺癌、食管癌、胃癌、肝癌、结直肠癌等其他实体瘤中的应用潜力。

　　而对于患者来说，则更关心从临床研究到惠及患者，还要多久？

　　张毅认为，从目前看，莱菔硫烷的“临床研究达到了相对满意的结果，但莱菔硫烷如果真正应用到临床医学，仍需要经过相关的临床流程和审批流程。至于安全性，从天然植物中提取的高活性莱菔硫烷，经过严格的细胞实验、动物实验及人体临床验证，其安全性是毋庸置疑的。”

　　一名医学资深人士告诉大河报记者，就像诺贝尔奖获得者屠呦呦，她从可食用的青蒿之中提取了天然存在的青蒿素，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但她的灵感，来源于东晋葛洪《肘后备急方》原文，即“青蒿一握，以水二升渍，绞取汁，尽服之。”

　　这也表明，只要有足够的富含青蒿素的青蒿汁，即可救人。“对于莱菔硫烷来说，如果药用审批流程较长，是否可以考虑通过富含莱菔硫烷的食品或保健品，来缩短患者等待时间？”上述医学人士认为。

　　对于这个问题，作为科研攻坚的重要一环，魏元夫亦表示有此想法和做法，目前也正在着手尝试开发富含莱菔硫烷的相关食品。

　　据介绍，莱菔硫烷本身不在新食品原料目录里，但它的前体原料「西兰花种子水提物」在目录里（2017 年获批），随着相关研发的推进，也将给更多患者带来福音。

　　新闻小贴士｜什么是莱菔硫烷？

　　莱菔硫烷，是十字花科蔬菜中天然存在的高活性营养物质，属于异硫氰酸酯类化合物，也是目前科学界公认抗氧化、护细胞能力突出的天然植物营养素。

　　主要来源十字花科蔬菜里：西兰花、花椰菜、甘蓝、萝卜、羽衣甘蓝等，其中西兰花嫩芽含量最高。

　　核心作用——强抗氧化：帮助清除体内自由基，减少细胞氧化损伤。修护防护：激活人体自身排毒通路，助力代谢有害物，守护细胞健康。（王家康 文图）